白水

我信的神有最熟悉脸庞 过命之交模样

烟花易暖(非爱情向花秀)


窗外又是万家灯火。

解雨臣点了一支烟, 把目光从桌上那张喜帖上移开。屋子里没开灯,大大的喜字却清晰地映在眼中。

当年那个小丫头,如今都要嫁为人妻了啊。他叹了一口气,望着烧红的烟丝发呆,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回到小时候。

“小花哥哥,你就陪我去嘛!今天晚上花锦街那边放烟花,一定很好看的。奶奶又不允许我一个人去,非得有个人跟我一起去才行。”秀秀扯着他的袖子央求道。

“我这出戏还没练成,师父也是不准我出门的,你等等看吧,如果我练好了就带你去。”秀秀便搬一方小凳托着下巴听他念戏词。院中已是夕阳重重,解语花越是紧张,越是屡屡出错。

秀秀仍是安静地看着他,眼中却尽是压抑不住的失望。

“走吧,”他顿了一下说,“ 我们去看烟花。”

她先是一阵惊喜, 继而担忧地说:“ 没关系吗?”

解语花摆了摆手:“不要紧的。 ”说罢便拉起她就跑。待握住秀秀的手才发现,她的手竟也跟他的一样冰凉,手心里全是汗。

秀秀一边跑一边喊:“慢一点, 我的腿麻了!”

说是去看烟花,解语花却完全没注意烟花如何如何,他每每想起那个时刻,脑海里就只有这一幕:秀秀把脸转过来,对他很好看地笑着。烟花在头顶炸响,秀秀说了什么,他没怎么听清,心想大概是说烟花真美什么的吧,便点了点头,算是回答。秀秀的那张笑脸就在夜色中烟花下忽明忽暗忽明忽暗...

第二天的一顿暴打也是解语花意料之中的事,师父的脾气怎么样他怎么会不清楚。只是他没想到,上门来道谢的秀秀看到眼前的场景竟吓得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,倒好像是她自己被打了一样,赶忙跑到二月红面前跪下,替他求情。

二月红素日里就挺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,却不曾想她也有今日这般勇敢仗义的一面,着实吃了一惊,心也跟着软了下来。刚才一顿打骂气也消了不少, 便扔了鞭子说:“算了,今天先放你小子一马,以后再跟你算账。秀秀,起来吧。”

秀秀仍是跪着。

二月红心中奇怪,问原因,她也不回答,只说:“二爷爷走了秀秀再起来。”二月红在心中叹了口气,一边走一边想,到底是霍仙姑的孙女,连倔强的脾气都一模一样。

等到二月红走远,秀秀才急忙起来给小花上药

“疼吗?”她问。

他呲牙咧嘴吸了好几口凉气才强笑说:“不疼。”

“鬼才信。”

是有点狗血了啊。

解雨臣想着,下意识吸了一口烟,这才注意到烟丝早已燃尽,地板上落了一层烟灰。他再次拿起请帖就着窗外的微弱光线看了一边, 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不要穿西装去。

婚礼办得很热闹,宾客如云,中式的场地设计让解雨臣也看得赏心悦目。只是当他问秀秀为什么把地点选在新月饭店的时候,她却扮了个鬼脸,不作声。她穿着一身大红旗袍,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, 只在耳旁斜插了一朵海棠, 越发显出脸庞的白净。秀秀是那种不需要化妆即使素颜也能让人惊艳的女孩子。不,也许从今往后应该叫她“女人”了

解雨臣看着她挽着新郎的胳膊一桌桌敬酒。那个人,是叫定国还是建业什么的呢?他想不起来了。的确是很普通的一个人,长相也好家世也罢。只是笑起来,笑起来的时候,毫无保留和遮掩,是没有所谓“故事”的那种人。可是为什么是他呢?

“其实他人挺好的,老老实实,对我也很体贴,当初见面的时候两个人对对方印象都还不错,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,互相了解之后就把婚事定下来了。等不了了啊,再过几年就真的没人要了。不去想以后,就这样找一个人把自己嫁了也挺好的。”秀秀当时这样解释道。解雨臣只回她这么一句话:你觉得幸福就好。

吴邪,胖子,黑瞎子,甚至连王盟都来了。几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, 相对无言。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。也不知道谁先带的头,刚开始大家喝酒还只是一小盅一小盅, 到后来直接抱碗喝或是对瓶吹。周围几桌的人显然被这一群只喊“干了”的人的奇怪气场震慑住了,大气也不敢出。

最后其他人全都散了,他们仍是在喝酒,仿佛这才喝下第一杯,从来就不会醉。解雨臣站起来道:“ 都说倒斗的人是断子绝孙的命,咱们哥几个算是没戏了。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做了很多不愿意做的事,但是我他妈这辈子做得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没让秀秀趟我们这滩浑水。”黑瞎子不在笑,胖子也没说浑话,吴邪没有土槽,王盟就更是沉默。没有人吱声,没有人掩面叹息,没有人放声大哭,就连呼吸声都难以分辨

这时秀秀已经招呼好出租车过来一个个送他们离开。

最后一个走的是解雨臣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已经习惯最后一个离开,看着别人的背影渐行渐远。这样也好,他想,至少不会被别人发现自己背影里致命的脆弱。哪怕对出生入死的兄弟也如此。

他跟站在台阶上的两夫妇招了招手,刚要转身,秀秀忽然跑下台阶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
解雨臣先是一愣,看着秀秀跑回到那人身边环住他的手臂,突然想起什么时候曾经听她说过这句话。

解雨臣坐在出租车狭小的车厢内,觉得眼皮好沉,忍不住随着轻微颠簸闭了眼,恍惚中又回到那年。

是那天。秀秀在烟花下说的话。

解雨臣笑了起来。说不定真的会走到那个时候。

也罢,且看那流年飞转,酒尽人散。曲未终。

“小花哥哥,我听奶奶说:最好的结局便是没有结局。你说,要是我们就这样一直看着烟花,会不会走到那一天?

“我已经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,以后所有的日子,都必须由我来守护”

【瓶邪】昼梦(短篇)

午后的宽敞厅堂里,窗靠南墙,几束灿金色日光跻身入内,烧得奇暖无比。

张起灵靠在墙边沙发上,做了个梦。

梦里他身在张家,每日重复训练、扼杀内心,没有人叫他做其他的事,他也没有别的事可做。周遭熙熙攘攘吵吵闹闹间或人声鼎沸,那都跟他没有关系。低头看看自己坚硬、略长的手指,抬头凝视天井上方一寸蓝天,像从井口窥探世界的蛙,别无所求。

梦里他仍在四方旅行,他是最后一代张起灵,身负重任的族长,背负重任探求秘密,投身终极。身边无数人影擦肩而过,一路跨越无数交织的网密布的局,或深或浅,几度深陷快至没顶窒息,却又坚定的爬出来,继续前行。像棵无根无叶的草,一生注定飘泊,无止无息。

梦里他深入浅出阴暗墓道,与阳光仅为点头之交。他被丢入阴湿巢穴无数枯槁身形挥动利爪迎面扑来,他将它们一一绞杀。鼻中吸入毒气脚下全是荆棘,红色体液遍洒满地,无关思绪无关情绪,只剩两只手,依旧持续在暗道里艰难攀爬。像只无眼的鼹,无法生活在有光照射的地方。

有脚步声渐趋渐近。

逼近身前,驻足良久,混着好笑的叹气声吹过

脚步离开了,不远。门开,又关,小心翼翼。拖着悉悉索索的声音走近,烤得满是日光气息的毛毯扑拉展开,从头到尾把身体包了起来。

有人弯腰低头,鼻尖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搔痒,身上毛毯同时被细心掖紧,从颈子,直到腰、腿。

然后,顺着那个姿态,他被轻轻抱紧。

垂在脸.上的发丝被柔柔拨开,一个软热物体叠上嘴唇。很轻,很暖。

脚步声渐渐远去了,最终被阻隔在小心翼翼的关门声后。身上毛毯仍在,浸透着太阳和人类温暖的气息。

张起灵深陷其中,做了个梦。

梦里他在西泠印社,一间老旧小古董店的后方厅堂内,靠在墙边沙发上小憩。窗靠南墙,几束灿金色日光跻身入内,烧得奇暖无比。半梦半醒间吴邪走了过来,看着他呼吸均匀的样子摇摇头边叹边笑,转身去卧房里抱来刚晒好的毛毯,扑拉展开,把他从头到尾裹在里面,细细掖好。

然后吴邪蹲在身前,抬头看着他的脸,一会儿,展开双手,抱着他紧了紧,再放开,小心翼翼拨开垂在鼻梁前的发丝,凑过来吻上他的唇。

吻很短,梦很长。

梦里他像棵树,栽种在一间小古董店的庭院里,上方是碧蓝的天,下方是温暖的土。他花尽生慢慢在此扎根,生长得自由自在,随风把花叶带去任何地方。

古董店老板在树下搭起凉椅,看书算账,一脸惬意。间或会在树荫庇护下呼呼睡着了,账本都丢在一边,任由阳光透过树影洒了满身碎金。

他看得笑了,便抖落一片绿叶,偷偷落到下方柔软的唇上。

没醒。

如堕美梦,从此只愿一生不醒。

“笑春风,花解语,数传奇”

花儿爷,生日快乐